致谎话精


加藤嘉一君是我的同辈同届人,他在北大做日本人会会长时,我的挚友正在清华做日本人会长。在一些场合,曾经和加藤见过一次,谈了几句。他应该没有印象,主要是他对于不能“帮助”他的中国人大体不感兴趣。这也是人之常情。
而之后因加藤越来越红,我和他越来越远;但正因其越来越红,传到我耳朵里的他的话题倒是越来越多了。

使我很困惑的是,关于加藤的事情,当我第二次从外界听说时,往往和第一次从加藤身边的好友——包括他的前女友、第一个把他介绍给日本媒体的记者听说时大大的不一样了。

比 如他为什么去北大,我第一次听说是从他的前女友处,说他根本没想过东大,因为学校提供有奖学金的北大留学项目,于是他就来了;第二次是从一个日本记者那里 听说的,他说加藤确实很优异,但是家境贫寒,因为交不起东大的入学保证金只好来北大了;第三次就是网络,所谓考上了东大选择了北大。

我已经记不得第一次听到他的谎话是哪一句,也不记得到底听他说过多少个谎话。我能确切说的就是我听到的他的最后一个谎话。加藤去美国了。去美国的原因,我从他的两个朋友那里听说了两个版本,一是去哈佛读书,一是去mit教书。

稍微核实一下发现,这两个说法都是加藤说的。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否在哈佛读书,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他至少不在mit教书。好吧,就让我假定他在哈佛读书吧?我很难不匪夷所思于以下事实:去哈佛读书就挺拉风的了,何必非要撒谎到mit教书的程度?

稍微跳过论证过程,直奔主题说吧,我觉得加藤甚至已经不在为骗人而说谎了,他在为了骗自己而说谎。是自我催眠。

人只说谎话是会上瘾的。有一个叫蟑螂理论,就是说要是在你家厨房看到一只蟑螂,那么你没看到的至少还有一打。说谎者的谎话何尝不是如此?

一个谎话会成为一个基点,为了证明这个基点,他们往往还需要撒几百个谎话。

而对自己的人生履历稍加总结,人们往往不难发现,说谎是成本很高的,往往就是在可有可无的小问题上的一句信口的谎话,最后葬送了一个人。

诚然,这个世界不是公主的梦幻城堡。有时候我们必须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隐私。但是任何为了进攻性地获得东西而撒谎的——往往就是抬高自己,贬低别人,这都是要一票否决的人格。

或者说,在撒谎之前先评估一下自己的智商,考虑一下听话者的能力、环境以及甚至运气。

最近两件事让我感触很深。

一是我自己办日本签证遇到阻力。内情非常复杂。这是刚好有一个偶然认识的自称在泰国大使馆工作的泰国人出来,主动热情地说替我问问他在日本大使馆工作的同学。当然,好处就是他希望我帮他在香港媒体圈找一份工作。

这 个人说他在日本大使馆有一个认识的人是他在香港大学的同学,是香港和日本双重国籍人。我问那个人做什么业务,泰国人说负责香港领事馆的业务。——这就与我 所知道的日本外务部门对大使馆和香港总领馆工作划分的规则不符合了。泰国人大概想当然地认为,他是香港和泰国双重国籍的,如果要编一个朋友自然要是香港 人,不可能是泰国人在日本驻华大使馆工作吧?既然是香港人那么顺理就应该从事香港领事馆工作了?

然后,谈话进行了不到十分钟,我觉判定他完全在撒谎。我和他喝茶40分钟,其中有30分钟都在纠结要不要当场戳穿他。当然,现在的我不会了。

二 是我的小弟突然在陌陌上被一个协和医学院的学生搭讪,该人自称协和医院的副主治医师,如何如何有家世背景,可以包小弟荣华富贵云云。他偏偏没想到,这个小 弟会有个清华的大哥,这个清华的大哥刚好在协和住了差不多一年的院,这个大哥刚好认识一打清华去协和的8年制学生,这个大哥刚好知道协和压根没有什么副主 治医师。

加藤走红时,我始终相信,他会登高跌重。一个人无论如何不可能在任何时候就任何问题欺骗任何人。何况现在这样一个资讯发达的时代。

不过加藤最红的时候,有熟悉内情的朋友说你们何不出面打一下加藤的假?——开玩笑,你真是不了解中国的生态。当你出面如堂吉诃德般挑战一个谎话巨人时,人们只会觉得你在嫉妒罢了。

于丹这样的谎话精被哄下台,居然有一次杀死了北大,难道不好玩吗?

中国人心目中的好人永远是死猪。人们对坏人的坏视而不见,却总是对好人的好吹毛求疵。

加藤的谎话破灭后,发了一个不成其为道歉的声明,我断定很多人要更加被加藤感动了。然后果然被感动了。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荒诞,一个本本分分从不撒谎的人,大家觉得那是屌丝;一个撒了弥天大谎,最后道歉一句的,大家就被他的伟大真诚感动到流泪了。不仅流泪,很多少女简直都流白带了。

这个世界,说谎可以使你成为巨人,但毕竟是泥足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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