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故事是关于人与神


第二个故事和第一个故事的对应关系,豆瓣神网友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朋友问我相信哪一个,我都相信,两个故事没有本质差别。

 

目 睹同胞相残、母亲沉尸大海、以至亲手杀人诚然是至极的残酷和痛苦,令人不寒而栗,但为饥饿和恐惧所迫的少年用斧头砍杀那条美丽的鱼,一霎那与失神的鱼目对 视而失声痛哭,他感到自己背叛了神,也被神遗弃,连连嗫嚅到:“对不起,对不起……”这是电影唯一让我眼眶湿润的地方,难道不是锥心之痛?影片里动物的呼 吸匀称多情,变幻莫测的大海犹如神的胸怀,水中生物在夜的俯瞰下散发幽光,灿若星辰,3D不仅是视觉效果,更像一剂起死回生的强心针,让感官急遽退化的我 们借助科技的刺激得以窥见生命的浩瀚壮观。蓄意杀人与蓄意杀死一条美丽的鱼,在少年派看来,都是饮下恶的腥酒。

 

李 安在一次访谈里谈这个电影说想表达“一种情怀”,“我觉得成长,本身有痛苦在里面,也就是纯真的丧失”。不管是奇幻漂流还是杀人饮血,都是纯真信仰的丧 失。派在风暴中狂喜神的无边力量,呼唤暴雨来得更猛烈些,又俯身哀哭神夺走了他的一切,神究竟在哪里。神将他送到死的边缘,又一次次给他启示,将他拉回, 放回手心。这些苦难有何意义?神是否仅是一个空虚的符号?既然神将我遗弃,我是否也该背弃他的教导?

 

再 回想电影开头,中年的派依然笃信神,吃素,餐前虔诚祈祷,结尾处他俨为慈父,深爱自己的家庭,我心里是非常感动的。在人性与兽性的屡屡挣扎之后,兽性遁入 林间,也许一去不返,也许有朝一日还会回来,只是隐藏在某处幽冷地打量我们,伺机而动。也正是有这些挣扎,信仰更显出复杂和丰厚。信神,实在是因为不愿沦 为恶的奴仆,实在是因为别无选择。人无法揣度神(如果有的话)的意旨,也无法违抗命运,只能追随神葆有人本身的尊严。我与我周旋良久,宁为善男子。

 

一 个朋友说:“最大的问题是苦难被缩写了。真实的人生比影片呈现的海上生存要苦痛多了。”走出电影院,还是要落回生活漫长的折磨里,这一点大家都是少年派。 但如李安所说:“不管你生存环境怎么样,那个纯洁的心一定要有一份,我觉得是挺宝贵的。我觉得在某种程度上,纯真对我来讲很重要。我希望在那个方面,我永 远不要长大。”

 

PS:李安怕 观众看不懂似的,借法国人之口一一复述人与动物的对应关系,又让中年派说:“那你更接近上帝。”哪一个故事是现实中的真实已然昭昭。李安洞见了人性处于极 端考验下的恐怖,他掀开面纱的一角旋又放下,选择另一种更加优美的讲述方式。就像在《色戒》里,让易先生亲手杀了王佳芝,又坐在幽暗的光影中黯然神伤。再 往前走一步,就击到了黑暗的心脏,就是尼采和《蝇王》。但作为温柔敦厚的东方人,李安先生却转过身来拈花微笑,这一点我实在是太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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