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何人为善,何与人为善


 

了解人性而不是判断人性。

这是一篇记录近些年读书与行事收获的文章,简略叙述,只为给自己一个交代。

 

(一)

高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自己一个人在学校外租房子住。因为学业繁重并且在做家务上缺乏天赋,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位做钟点工的阿姨来帮我洗洗衣服收拾收拾房间之类的劳务。至于阿姨她叫什么姓什么,我从来没问过,只管叫她阿姨。

第 一次她来的时候是个晚上,清楚了她的时薪:白天12元/小时,晚上15元/小时。当天晚上她做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我结给她30元钱,恰好身边有些自己不怎 么吃得掉的面包,也就顺手给了她,她颇为开心地接受并走了。因为所在的城市很小的关系,钟点工很难找,况且我对于她虽然谈不上喜欢,但是也不至于讨厌,所 以之后就一直请她来帮我做家务,我们这种劳务关系大概持续了3个月,基本上每个星期都会请她来。

我独住的关系,很少能找到人说话,而她也不是吝言的人,经常在洗衣服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我聊天,或者在干完活之后,看时间还不到2个小时,就索性坐在我床上跟我扯些闲话。

交 谈之中我才知道她只不过30出头的年纪,可看上去却像是近50岁的人,肚子很大,手臂也很粗壮。老公是火车站附近开摩托车的,自己也没什么正规工作,女儿 刚上小学。她曾因为子宫肌瘤动过手术。说这些的时候我默默听着,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常常埋怨自己没嫁一个好老公,又羡慕说我这么小小年纪却什么都不 用干。

由秋转冬,我担心她夜里不仅风大出门会冻着,女儿单独被留在家也会害怕,所以尽量挑白天我在家的时候让她过来,但是还是按15元/小 时算钱给她,时不时让她捎点我家里给寄的零食给她女儿。那段时间她对我是很殷勤,还会带她女儿来我的住处,恳请我帮她辅导功课(或许不能算恳请,因为她的 表达方式带着她那种阶层的人特有的粗鲁)。

有一次,她问我借些书给她女儿看。暂且不去计较她说话的口气和措辞,我对书籍这方面是极其抠门的 人——算是一种洁癖——宁愿买本新书给人也绝不轻易借自己的书给人,另外我的书根本不在她女儿的阅读范围(我也没慷慨到特意去买一本书送给她女儿的地 步),所以我就婉言拒绝了。她面有不快,之后就没再带她女儿过来。

我和她最后见面的那个星期已经是很冷的冬天了。那段时间我过得不好,心事很重,又牙疼到整宿整宿失眠,掐着周六那天去打了点滴回来,冻得要死,手背又肿得如同大红馒头,回到住处,看着乱糟糟的房间和镜子里落魄的自己,想哭又哭不出来,定下神打电话给她让她来收拾收拾。

在 她来之前,我怕她洗衣服手冷,特意烧了好几壶热水,并让她慢点过来(给她烧热水需要时间)。她来了之后,我嘱咐她戴上我特意替她买的橡胶手套(她之前嫌麻 烦总是不戴),尽量别碰凉水。这次的活不算重,她只干了一个小时多十分钟的样子。我给了她18块钱——平时我都给她30块钱,可这次我打点滴回来掏空了钱 包只剩下23块钱,自己留了一张5块钱纸币用作第二天吃早点和坐公交的钱——接过钱之后,她很愤怒地看着我。那种愤怒的眼神,有点像,有点像正在进食的狗 发现身边有别的狗要夺食的眼神,我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她走到门口,大声地说:我以后再也不来了!重重地摔了门走了……我租的房子用 的是防盗的铁门,房间也不很大,巨大的响声不知道是在我房间里徘徊抑或是我的幻觉——只是觉得自己委屈得要死,这些时日已经多少将其作为自己生活的一分 子,临近于亲人对待她却得到这么个结局。怅然若失又想起之前朋友说我总是对于不该好的人太好,还真是遭了此般报应。

 

(二)

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我暂住在干妈家里。干妈家原先有个保姆,我很喜欢,可夏天农忙的关系,就没做保姆回家干农活了。暑期我有课的关系,早上6点就得起床去学校,干妈人很体贴,就又特别雇了个保姆,一来有人早起给我做早饭,二来照料全家人的三餐。

保姆是个近六十岁的干巴老太太,还有点耳聋。因为她耳聋,我不喜大声说话,骨子里又有点抵触害怕老年人,所以不怎么跟她聊天。

有一次早上我起晚了,匆匆忙忙走到家门口,发现有点不太对劲——原来是来例假了,又跑回去换了底裤,把脏底裤给搁在盥洗台上(没敢扔在脏衣篓里,怕别的衣服给弄脏了,卫生间也是我个人在用的卫生间),就急着赶去学校了。

哪 里知道几天后干妈找我聊说要注意个人卫生什么的,我当时一头雾水。后来才得知,这老太太去跟隔壁家的保姆嚼我舌根,说我“不讲卫生,脏的内裤还要别人 洗”,她也不知道因为她耳背的关系说得太大声,被隔壁的女主人听到,隔壁女主人就又跑来跟我阿姨鹦鹉学舌了一番,弄得人尽皆知。

我当时脸红到后耳根,气得要命,肚子里直骂不得好死的老太婆。想到自己对她并不坏,每天饭前帮着她给大家盛饭,饭后帮着收拾碗筷,每天我也就吃饭的时间在家,能帮这么一个老太太的做的都做了,就更委屈,这难道又是好心没好报么?之后我虽不至于为难她,但也没给她好脸色。

老 太太干了一个月就被辞退了,因为干妈说她总是打骂家里的狗,又天天睡午觉睡到下午三点。再后来听干妈说她找了份在餐馆打杂的工作。干妈的话:埋怨在我们家 吃不好,去餐馆当杂役总算能吃好了,哪里知道头个星期端个高压锅就被砸到。我虽不至于拍手称快,但是心中亦有窃喜,觉得这是恶有恶报。

 

 

不止这以上两件事,之后碰到的很多人让我不禁有‘人心不古,白眼狼遍地;人之初,性本贱’的感慨,让我时不时怀疑到底对别人好是不是种必要。我的社交洁癖也越来越严重——千万不要跟粗鄙之人打交道!

我干妈常说一句话:有些人,心眼不好又蠢所以既穷又累,根本没什么好同情的。我一度觉得这话虽糙但是还是有几分道理。

像 那个钟点工阿姨,就让我想起那段话:你对某个人好,就得一直好下去,只要一次不够好,以前所做的各种努力都可能会付之东流。难道真的是这样子么?与人为善 难道是个错误?或者说像我朋友所说的,我只应该对应该好的人好,可谁有是我应该对他/她好的人呢?难道要别人先对我好,我才能对别人好?可是要是别人也跟 我一样的想法,那大家是不是都不对别人好了?

看到薄然说的:”这是一个处处寻求高见却遗忘常识的年代,寻找快乐最好的方法是避免不快乐,避免不快乐最好的方法是避开那些容易让你不快乐的人。”我不禁疑惑,我们真的能有十足的把握远离那些让我们不快乐的人吗?我想不是的,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There is no good and evil,there is only power and those too weak to seek it. 

世上并没有绝对的善与恶,差别只在于强者和无法分清事实的弱者。

回 头想起那个保姆老太太,有一件不得不说的事情。干妈家在后来又招了个保姆,是个手脚利索人又爽快的年轻阿姨。每次我帮着她盛饭的时候,她总说自己来,收拾 碗筷的时候,又总说让我放着别动。一段时间后我发现,她喜欢用大碗吃饭,等大家吃完饭的时候她还会吃很久。干妈有一次揶揄她说:你这么吃会越来越胖的。她 回答说:天天干活不多吃饭会觉得饿。我才明白,为什么那个老太太埋怨吃不好了,确切地说是吃不饱——因为我们吃饭习惯用小碗,而我给她盛饭用的也是小碗, 而且盛的饭不多(因为觉得大家得多吃菜少吃米饭),她又不好意思自己去添饭,她一把年纪牙不好吃饭又慢,而我过早收拾碗筷也让她不能多吃一会——难怪对我 这么大意见,我个笨蛋就不会去体谅体谅别人。我这是何苦,偏要跟在生活线上挣扎的人怄气。

世上哪有那么多讨厌的人,我们总是没有仔细观察便 去判断他人,而这种便捷式的判断不光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只让自己觉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我以前说:经常会说想要有很俗气很圆滑的交往能力,同时又在鄙 视自己怎么那么俗气,然后又鄙视自己连这么点俗气的破事都做不到,简直又俗气又弱智。其实是自己总把别人想得太坏,把自己想得太好。

概以一言与共勉:与何人为善?何与人为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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