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切•格瓦拉的短暂邂逅


七月,我把西比尔寄到了朋友家,一个人去了古巴。我的包里带着两本书,旅行攻略《孤单星球古巴指南》,和一本短篇小说集:本·方汀(Ben Fountain)的《与切·格瓦拉的短暂邂逅》(Brief Encounters with Che Guevara)。我还带着去年夏天陪我一起走欧洲的小龙“索尔贝龙”。和作家索尔·贝娄笔下的赫索格一样,“索尔贝龙”的坏毛病是一刻不停地写信。在古巴,他一共寄了十几张明信片。

 

 

 

波士顿,临行前

 

游 历古巴,少有比《与切•格瓦拉的短暂邂逅》更应景的书了。一如书名,这是一本关于困顿和历险和革命的故事集,大部分故事设定在拉丁美洲。更巧合的是,这本 书一共有八个故事;而我在古巴,砍去漫长的飞机旅行,一共也只有八天。我打算每天读一篇故事,然后在古巴的见闻里找寻故事中的只言片语。

 

那 么接下去所写的字和所拍的照片,其实是一种奇怪的注释,这个国家注释着这本小说集,而这本小说集又注释着这个国家。这并不是全然对应的注释,却又有一种紧 密的关联,一种“别注”。归根结底,这种关联是一股因为古巴和这本故事书而抓住我的激情,就像当初它如何抓住了美国作家本•方汀。

 

所以,接下来的每一个本•方汀的故事就对应了旅行的每一天。我不想剧透小说的情节,所以每个故事只简单写了一句话梗概,再给出了几个相关段落的中文翻译(系我自己翻译)。然后简单讲讲我每天的在古巴的见闻,贴几张照片。

 

向所有读者强烈推荐这本《与切•格瓦拉的短暂邂逅》和古巴这个国家。

 

 

 

第一天:哈瓦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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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故事:中科迪勒拉山系濒临灭绝的鸟 (Near-Extinct Birds of the Central Cordillera)

 

这个故事讲了一个年轻的鸟类学者琼•布莱尔在哥伦比亚被游击队俘虏的遭遇。

 

节选:

 

阿尔贝托开始讲话,可又笑着停了下来,观察起他面前的这个脏兮兮的外国佬。布莱尔穿得像个肮脏的丛林小兵——文明世界带来的衣服他早就穿破了——他憔悴磨损的脸和疯长的胡子让他显得和任何游击队员一样强硬。来到营地的新兵常常误以为他是神秘的敢死队中的狂热分子。

 

·布莱尔,你让我想起了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一个信念坚定的人、有目标的大英雄。不过很多年前他在玻利维亚死了。”

 

“怎么死的?”

 

“为革命而战,当然啦!”

 

布莱尔的身子一缩,然后抖掉了恐惧的痉挛。“那么你觉得我那个鸟类俘获繁殖计划怎么样?”

 

阿尔贝托轻轻一笑,拍拍布莱尔的肩膀。“耐心,琼·布莱尔,你得学会耐心。革命比你想的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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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第一个故事,我的飞机延误了五小时之后终于降落在首都哈瓦那。切•格瓦拉,那个“信念坚定的人、有目标的大英雄”,曾在这里掀起革命打下一片江山,最后却惨死在玻利维亚。在现今的古巴,俯仰满目皆是切•格瓦拉的形象。

 

 

 

 哈瓦那街景

 

 

 

 哈瓦那的店铺

 

 

 

哈瓦那的一家露天书摊

 

在 这么多切·格瓦拉的标准像凝视之下,我不免有一种“老大哥在看着你”的恐怖感。不过,和几个古巴人交谈之后,显而易见古巴人心中的“老大哥”是菲德尔·卡 斯特罗,他们对卡斯特罗又爱又怕,感情复杂。而切,在一切败坏之前就远走他乡的切,烈士一般惨死的切,他更像是一个李大钊或者孙中山式的悲剧英雄。古巴人 爱戴他,缅怀他,就像怀念一场未做完便惊醒的梦。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第二天:哈瓦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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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故事:海地之梦 (Rêve Haitien)

 

这个故事讲了一个驻海地的国际观察员帮助当地的革命者走私艺术品。

 

节选:

 

那总是在入夜之后,几乎总是枪击最凶恶的夜晚。梅森会听到门上轻轻一敲,然后开门看见混血汉子站在那里拿着个绿色垃圾袋,头发乱摇,眼神如炬,像个瘾君子。梅森会给他一瓶啤酒,然后他们观看垃圾袋里的画作,混血汉子教他海地的艺术和历史。

 

“不可思议的事正在发生,”他们坐在梅森的厨房里喝啤酒,研究关于恶魔和僵尸和圣人的绘画,混血汉子会这么说,“某些至关重要的事情——我们本性的重生——这在海地艺术的奇迹之中是显而易见的。Ici la renaissance[1]多奇怪啊,这居然是伊波利特[2]被发现的酒吧的名字。Ici la renaissance——的确如此,世界在经历复兴。人们意识到仅仅物质是不够的,我们将把同样的秩序赋予精神世界。海地将站在这场复兴的中央——这就是为什么我的国家,一个奴隶国家,将反叛,将在世界历史长河中凯旋。上帝希望我们自由,因为他自有安排。”

 

注[1]:Ici la renaissance,法语,“这里是文艺复兴”。

 

注[2]:伊波利特,Hector Hyppolite (1894–1948),海地画家。

 

******

 

哈 瓦那不缺少画廊,不过那些画廊里呈现出来的趣味,和北京上海的大部分画廊相似,不过是抄袭了几个早就在西方世界流行过的当代艺术的概念并加之大批量复制。 哈瓦那真正动人的艺术,是无言的建筑群。在辉煌的殖民时期,各种建筑风格:巴洛克、洛可可、维多利亚、新古典主义都有最精致的建筑代表林立在哈瓦那的老 城。现在,经过几十年经济困难的社会主义,它们不断败落下去,正在成为遗迹。败落,因此更美丽——至少对于一个好奇的游客来说。

 

 

 

哈瓦那街景

 

 

 

哈瓦那街景

 

 

 

哈瓦那街景

 

 

 

除了建筑之美,哈瓦那街头也有很多民俗艺术和街头艺人。这一天,我就偶遇了一个热闹非凡的高跷游行。

 

 

 

高跷游行,哈瓦那

 

 

 

 高跷游行, 哈瓦那

 

 

 

第三天:哈瓦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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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故事:时不再来 ( The Good Ones Are Already Taken)

 

这个故事讲了一个美国大兵在海地期间逐渐信仰伏都教。

 

节选:

 

“扑面而来”,他这么总结海地给她听,那是个所有事情都同时同地发生的国家:食物、汗水、屎尿、风度、神明、性爱、死。生鲜的生活和煮熟的生活就这么向你扑面而来,没有任何现代的虚饰。

 

“有一天我们在高速公路上设检查站,”他告诉她,“我们在检查所有SUV车里有没有武器。然后一辆大卡车颠簸过来,巨大的车厢里面堆满了牛头,成百上千个血淋淋的牛头!这辆车开走以后,我们全笑得乐不可支,冲彼此嚷嚷,‘啊哟喂,你看到了么?你相不相信这邪门?’因为这车走了之后,你根本不确定你真看到了那事。”

 

******

 

 “那 是个所有事情都同时同地发生的国家”,这句话用来形容古巴也很贴切。一切本该分离开的经验都一股脑扑面而来:在这个城市建设几乎停滞的首都,街道上布满了 狗屎和生活垃圾,你踩在这些垃圾之上,却抬头看到一座最精致的还未衰败的建筑(那也许是市政府、国会、国有饭店,总之不是民居),而就在一个街区之外,一 幢民居的两面墙已经塌了一半,却还有许多人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街上满是四五十年代出厂的老爷车,外表还光鲜,内里已经经过无数次维修破旧不堪。这些老爷车 大多是赚游客钱的出租车,本地人的公共交通十分缺乏,区区几辆公交车总是拥挤不堪。城市中产阶级的家中摆满了旧日的好时光:典雅的实木镂花家具,然而现代 化的电器型号陈旧,大多经过维修。食物并不匮乏,但品种少得可怜:鸡肉、猪肉、只有一种火腿、只有一种芝士、只有一种面包。在计划经济配给制度下,街上总 有许多排长队的人,等一两个小时,为了买今天的晚饭。

 

 

 

仿效美国国会建筑的古巴国会, 哈瓦那

 

 

 

离国会一条街之远的一处民居,哈瓦那

 

 

 

某国有饭店,哈瓦那

 

 

 

离这个饭店一条之外的民居 ,哈瓦那

 

 

哈瓦那的老爷车

 

 

 

乞丐

 

我 观察到古巴的经济秩序也是“所有事情都同时同地发生”。两种经济制度:自由市场之下的旅游业基本支撑了了整个计划经济下的所有国计民生。农业双轨 制:90%的亩产被政府收购,其余可供自由贸易。两种流通货币:平民所用的比索和游客所用的CUC。比索比CUC便宜得多(24比索= 1 CUC),使得平民可以花很少钱活在一个低水平上,买一些营养价值和卫生标准都值得怀疑的食物度日。而比生存底线稍微好些的奢侈品——从一块肥皂到一个空 调——都是用CUC购买,一下子昂贵了许多。在这样的货币制度下,稍微提高一下生活水平都是困难的。

 

 

 

第四天:瞭望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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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故事: 博基和可卡因 (Bouki and the Cocaine )

 

这股故事讲了一个古巴渔民在面对毒品交易时的抉择。

 

节选:

 

满月的时候他像大家一样出海,残月的时候没别人出海他也出海,新月的时候情况更糟他照样出海,海啸之前完全无望的时刻他依旧出海。自女儿几年前死后,捕鱼已经不是出海的目的了。

 

……

 

每年的这时候,鱼群总是没精打采的,巴莱鱼和红鲷鱼还没开始出没。西陀要出航五六千米才能收获不错。那里每晚上扫过好几次恶劣的暴风,一阵阵飞鱼群从黑暗中涌游而出,聚集起来像一根根小鞭子。

 

******

 

啊, 一个捕鱼的故事!而今天我恰要去拜访一个擅长捕鱼的作家的故居。海明威一生写了无数个捕鱼的故事,最有名的《老人与海》就是以古巴渔村为背景的。不过,他 所有的捕鱼小说中,我最爱他二三十岁处女作:二十几篇以尼克·亚当斯为主人公的故事,这些故事里体现了未加矫饰的勇敢果断——海明威风格中最好的部分。

 

从 1939年起,海明威在哈瓦那近郊的瞭望山庄住了二十年,直到古巴革命。这个豪华的别墅和庄园展现了革命前古巴上层阶级的生活水准。他在庄园里养了四头 牛、四条狗、六十只猫。在后院停着出海的小艇,搭着游泳池。在别墅的墙上是早年非洲打猎的各种兽头,墙边摆满了书。海明威在古巴完成了两本重要的作品, 《老人与海》和《流动的盛宴》。我很难想象前一个故事——关于人和苍茫自然搏斗的故事——居然是在这般舒适的别墅中完成的,正如很难想象后一本关于巴黎的 回忆录不是在这样一个充满巴黎纪念品的地方完成:他的书房里放着毕加索当年在巴黎给他画的画、巴黎的明信片、巴黎的照片。

 

正如《流动的盛宴》最著名的一句:年轻的时候,如果你有幸曾经在巴黎生活过,那么此后一生中,不论你去到哪里,巴黎都会与你同在,因为巴黎是一席流动的盛宴。

 

 

 

 瞭望山庄内景

 

 

 

瞭望山庄外景

 

在海明威的处女作尼克•亚当斯的系列故事之后,我已经很久没读到更让我震撼的处女作了。而现在,我手头这本《与切•格瓦拉的短暂邂逅》是多奇怪又多勇敢的书呀!让我稍稍介绍一下这位暗暗与海明威相通的本•方汀吧。

 

三 十岁那年,本•方汀突然听到了灵魂的召唤,决定做一个作家。他从还不赖的律师行里辞职,坐在家里餐桌前开始写第一个故事。开头几年十分艰难,他不得不靠老 婆养活。后来他渐渐在杂志上发表短篇小说,不过稿费仍然少得可怜。四十八岁那年,他的第一本小说集《与切•格瓦拉的短暂邂逅》终于出版,获著名的海明威奖 (旨在奖励当年最好的处女作)。这本八个故事的集子中有四个关于海地的故事。为了写好这四个故事,他一共去了三十几次海地。

 

 

 

第五天:比尼亚莱斯山谷 (Vinales Vall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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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故事: 亚洲虎 (Asian Tiger)

 

这个故事讲了一个美国高尔夫球员在缅甸的经历。

 

节选:

 

耳机压抑着引擎飓风般的咆哮。天空晴朗无云,弥漫着沉闷奶白的底色,像是被白内障模糊了的眼睛。过了吉坎眉 (Kyaikkami) 他们开始下降,沿着半岛向南,依循海岸线上蜿蜒的岛屿边沿。在他们的右方,大海倾泻出颗粒精细的蓝绸;在他们的左方,高地耸出一道突兀的绿墙,山脊皱褶重叠。

 

“你觉得怎么样?”海登转向松尼的眼睛,问他。

 

“真不赖!”

 

“这是个天堂!”海登修正松尼的说法,“而我们将是第一个到达天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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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我到了哈瓦那以西车程三小时的比尼亚莱斯山谷,这里是喀斯特地貌的山区、烟草产地、茂盛的田地上点缀着传统的草棚农居。1999年起这里成了联合国世界遗产:一个类似天堂的地方。

 

我租了一匹九岁的公马,叫Mojito,可惜他一点也没有Mojito酒灵秀的神韵,而是一匹老实笨拙的马。我在马上逛了一个上午,绕着山谷走了一大圈。

 

 

在比尼亚莱斯山谷骑马

 

 

 

在比尼亚莱斯山谷骑马

 

 

 

第六天:特立尼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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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个故事:狮口 (The Lion’s Mouth)

 

这个故事写了一个在塞拉利昂工作的美国志愿者。

 

节选:

 

从 某一刻起,她再也感觉不到脚触及大地。感官消失了,飞旋而出好似重力失去了控制——越是在最害怕的时刻,越不能表现出自己害怕。眼睛、嘴巴、声音、对决胜 时刻的严格控制——因为恐惧其实是一种缄默的赞同。现在,她足够近了,能看到他们皮肤上的肿块,那是他们自己缝入皮肤里的符咒小包。他们衣衫褴褛,但武器 装备充足。这些人还是孩子,大多十来岁,眼睛通红,摇头晃脑地走向大门。他们咯咯笑着,好像在开什么事情的玩笑。几个孩子向她举起枪,大笑起来。

 

她停步在石头大门的入口。“谁是头?”她语气自然地喊了一声,语调介于请求和命令之间。

 

更多笑声。“你离家很远。”一个声音回答道。

 

“对极了。但是你没看出来我正拼命赶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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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些人还是孩子,大多十来岁,眼睛通红,摇头晃脑地走向大门。”第六天, 我在中部城市特立尼达看到许多这样贫穷且疏于管教的孩子。特立尼达是一个典型的西班牙风格的殖民城市,殖民时期因蔗糖业而发迹,每一条街道都是颜色鲜艳的 殖民风格的建筑,而现在也像古巴各地的其他建筑一样正在破败成遗迹。这里的孩子们生活在大街上,和邻居的孩子度过一个个无聊的下午,赤脚在垃圾和狗屎之间 踢足球……如果这样贫瘠的童年还有什么幸运之处,那大概是幸而集权高压的政治制度让他们少有组成黑帮犯罪的机会。在民主又贫困的邻国诸如墨西哥和巴西,青 少年的犯罪率要比古巴高得多。

 

 

特立尼达的孩子

 

 

 

特立尼达的孩子

 

 

特立尼达的孩子

 

 

特立尼达的孩子

 

 

 

第七天:特立尼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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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个故事:与切·格瓦拉的短暂邂逅 (Brief Encounters with Che Guevara)

 

这个颇有自传性质的故事讲了“我”一生中几次和切·格瓦拉隐隐相通的经历。

 

节选:

 

“所以,”罗伦继续说,并把声音抬高,像是在面对想象中的千万大众,“哪一天我选上了总统,我的头等大事就是保障国家安全!”

 

“别笑他,”庞瑟之后告诉我,“当一个海地人告诉你他会当总统,你千万别笑他,因为这可能成真。如果哪天成真了,他不会忘掉你曾经笑过他。”

 

当 然,庞瑟是对的——以此为证,我们几年前有了次选举,只是历史的侥幸才没让罗伦登上高位。在三十年流放生涯之后,罗伦在杜瓦利埃倒台不久后回国,宣布将竞 选参议员,于是成了太子港三个议席的一打候选人之一。他的竞选活动简明清晰,但鲜为人知——直到最后一周,杜瓦利埃派的激进分子开始搞恐怖突袭,威胁在选 举中捣乱。在再熟悉不过的谎言、国际势力的漠然、飞升的伤亡数字之中,罗伦让人们大吃一惊。他在电视上出现,为和平手舞足蹈。“所有的海地人都该跳舞!” 凡他所至之处,他就这么大声嚷嚷,像一阵火热耀眼的旋风,引来苦难深重的选民的欢呼。“让我们跳舞,不要打架,所有的海地人都该跳舞!”选举日是场灾难, 全国各地横死无数,但是在选举被取消前,太子港的国际观察员报告说,巨大数量的选民把票投给了“那个跳舞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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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觉得欧洲对音乐的热爱和拉美对音乐的热爱是两种含义。在奥地利,音乐和精英意识联系在一起。如果不懂乐理或者音乐史,最好的办法是闭嘴,免得自己的言论被 满大街都是的音乐学生或者钢琴老师嘲笑。在古巴,音乐是平民的。所有人都能弹吉他、跳伦巴、跳莎莎——即使你完全不能跳,也有人告诉你你能跳,而且跳得很 好。

 

我的意思是,以我可怜的舞蹈天分,我能歌善舞的舞伴在跳完一曲莎莎后,照样对我说:“啊,你跳得真好,我们再跳一曲吧。”

 

顺便一提,这位很能夸人的舞伴是个土生土长的特立尼达人,但是却叫“弗拉基米尔”。几十年前,在古巴给孩子起个苏联老大哥的名字大概很与时俱进吧。

 

 

 

特立尼达的吉他手

 

 

 

特立尼达的歌舞表演

 

 

 

索尔贝龙在特立尼达听露天音乐会

 

 

 

第八天:哈瓦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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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个故事:十一指幻想曲 (Fantasy for Eleven Fingers)

 

这个故事写了一个有十一个手指的维也纳女钢琴师。

 

节选:

 

十二月她举办了世纪末的最后一场音乐会,在布拉格的皇家日耳曼剧院。在她的坚持和经纪人的反对下,这是场全由肖邦作品组成的音乐会。在场的观众说她面色苍白紧张;批评家注意到她演奏中脆弱得近乎像玻璃纸一样的质感,这种质感使得演奏的感情效果不降反升。“她在做梦,”莱拉··培 格拉公爵夫人在回忆录中记载道,“而且她允许我们和她一起做梦。这场梦在这么多年之后仍然紧抓着我。”确实如此,安娜在那个晚上抓住了肖邦罕有的精髓。浪 漫而且外露的,却又是高贵而且克制的。即使演奏大师也很难传达肖邦的精神,因为归根结底,那是一种悲哀。不是伟大悲剧的悲哀,而是无可救赎的时间本身的悲 哀:岁月流逝,世界变迁,即使最珍重的事物也会最终失落。

 

******

 

这本小说集的最后一个故事 读了几段,我就开始感觉慌张。和前七个故事不同,这不是一个现代的故事,而是发生在十九世纪末。不是一个拉美的故事,而是在奥匈帝国的维也纳。没有革命、 没有贫困、没有命贱如草的死亡。故事里的人只关心音乐,只专注弹琴,只知道贝多芬和肖邦。为什么一本与切·格瓦拉邂逅的故事集竟然以一个遥远的维也纳音乐 故事结束呢?

 

“她在做梦,而且她允许我们和她一起做梦。”于是我明白了,这不是一本关于革命或者困顿或者拉美的故事,而是关于生着 十一个手指头的梦想家们和第十一指弹出的梦境。第一个故事里的年轻的鸟类学者,第二个故事里的革命党人,第三个故事里的美国大兵,第四个故事里的渔夫,第 五个故事里的高尔夫球员,第六个故事里的志愿者,他们都有第十一个指头,都是领悟到“无可救赎的时间本身的悲哀”却无法不做梦的人。至于第七个故事里的 切·格瓦拉,倘若不是因为他那惹是生非的第十一个手指头,为什么他一个阿根廷人会跑到古巴掀起革命?为什么革命成功后他会不坐享权利和荣耀又跑到玻利维亚 革命,把命都弄丢?

 

当然啦,作者本•方汀也有第十一个指头。他的手指太多,所以他才写作得这样慢,这样费劲。为了四个海地的故事去了三十几趟海地。为了这一本处女作,写了整整十八年。

 

第 八天,我回到了哈瓦那。我没有去游历新的地方,而是像第八个故事里一样回忆过去的日子。我不但回想了过去几天在古巴的见闻,也回忆起去年夏天的这个时候, 我正在布拉格。我遇到了一个刚刚离婚的伤心男人,他失掉了自己深爱的妻子和儿子,为了治愈正独自世界旅行。在布拉格,他告诉我他多么多么喜欢切·格瓦拉的 《摩托日记》,正在和朋友计划一次从科罗拉多州开摩托去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旅行。我问他整场旅行多久,他说单程六个月。

 

此时此刻,他已经在路上了,和一个搞摄影的好朋友驰骋在去往切·格瓦拉家乡的路。他戴着头盔,开着爱车,像切一样胡子和头发疯长。摩托车呼啸而过,但愿能顺道替他抛下那些伤心的往事。

 

 

 

去年夏天在布拉格遇到的朋友,现在正在拉美做摩托车旅行

 

于是,在古巴的最后一天也过去了。从哈瓦那飞坎昆的飞机不出意外地误点了六小时。然后从坎昆飞休斯顿,继续误点四小时,从休斯顿再飞波士顿,继续误点三小时。经过两天的辗转,我回到家里。踏进家的第一刻,我的心已经开始想念古巴,我的脚开始巴望着下一次旅行。

 

不过,无论如何,我很高兴从一个过度热爱狗的国家,回到亲爱的西比尔身边。

 

 

 哈瓦那,爱狗的古巴人

 

 

 

亲爱的西比尔

 

 

 

相机:

 

Nikon FM10

 

Lomo LC-A

 

胶片:

 

Fuji Velvia RVP 100

 

Fuji Pro 400H

 

Fuji T-64

 

Kodak 400 TX

 

Lomography X-Pro Chrome 100

 

Lomography Redscale XR 5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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