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看到老」,有没有科学性?


陈卓,个人主义者,主要兴趣是心理学和行为学,偶尔会文艺

这个问题也是我原本就感兴趣的问题,很长时间没有答题了,全面简略地回答下这个问题。

首先说明一个状况,这个问题首先是语言学的内容,“三岁看大”这句话。我不理解这句话在何种语境,何种文化和人文景观中诞生的,所以解读的可能有些偏颇。我倾向于把它理解成这样一个问题:在一个较早的年龄阶段,能不能看到一个人一生的发展?(我们这里把“三”看成是虚数)。而这个较早的年龄阶段我无法具体的量化,可能比三岁早,也可能比三岁晚些。但是,早到一个什么程度依然是一个问题。是早到当一个受精卵细胞组成时,还是早到一个儿童开始建立完善的知觉和意识(3 岁),或者智力发育完全(7~11 岁),这是一个问题。

而既然要“三岁看老”,我们先谈人“整体的发展”,也就是人们的“外貌”。而外貌分两部分组成,一个是长相,另一个来自气质。

我们说的长相方面是指,当给我们一个多大的儿童,我们建立了这个儿童的三维图像后,能够完全预估其成长年龄段所有面孔、身体的变化?这个儿童的年纪是否高于或者低于“三岁看老”的界定?仅仅从身高上说,“三岁”就不大可能看老。“二十三串一串”也是一句老话。我们会发现,俗语的模糊性依然制衡了我们精确的探讨,各种“老话”、“俗话”甚至出现自相矛盾的状况,比如“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但是为什么“三个和尚没水喝”?这种自相矛盾性迫使我们必须限定俗语的语境,假设条件。

而另一个关乎整体性的问题,就是个人的气质。在心理学上,将个人气质归类为心理活动。那么这就涉及到人格的问题,每个人的心理活动状况,与其际遇、发展有密切相关,不同时间段,人生阶段每个人的心态也会带来变化,所以一个人一生中,个人气质都在发展着变动。而即便在短时间内,由于际遇的不同,也使得人的心态波动,从而影响气质。所以这么看来,气质也不大成立。但是有研究证实,确实在婴儿早期就存在天生的“气质差异”,但是也证实这种天生的气质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能够随着教养和遭遇的不同发生变化,特别是人们人生中遭遇的第一次大的转折,对人的认知和气质产生很重要的影响。

另一个,就是我们要谈的很重要的就是人格等方面的问题。这个问题是心理学上引起最多争端,又最引人注目的话题,就像光的问题之于物理学——先天和教养哪个决定了人格,则是心理学的历史焦点。谈这个问题前,我们必须明确一个大的方向,就目前而言,学界普遍认可的是环境因素与先天因素交互作用,不可分割。但我们很难确定这样的观点是不是一种对先天和后天影响的折中,而不是类似光波粒二象性那样对光学理论的整合。

近年来,由于生物技术的发展,也由于生物方面更容易出成绩,在先天因素影响,逐渐出现抬头,这也是一大趋势。其代表要数明尼苏达的双生子研究。选取同遗产基因几乎完全相同的同卵双生子为实验对象,通过对不同因素下他们的生理和心理对比,来分析先天因素的影响。其中有在不同家庭文化下,两个双生子的数据对比:

其生理得分,脑电波活动与血压、心率等,相似度超过了 9 成,这并不令人惊讶;其智力相似度根据不同的量表测试(主要是韦氏成人量表和瑞文智力量表,韦氏的相似度在 7 成左右,瑞文达到了极度相似的 1.02);人格方面,也总体达到惊人的 9 成(用的加利福尼亚人格问卷和 MPQ 多维人格问卷);心理兴趣为八成;宗教信仰 9.6。

我喜欢一句评价双生子实验的话:这个实验证明,先天因素可能比除了弗洛伊德以外所有的心理学家认为的都要大。当然,这个实验的批评也很猛烈,特别是对于它的变量控制的严谨性问题,比如它在对比同卵双胞胎(基因型相同)与异卵双胞胎假设相同家庭下的孩子成长环境是相同的,但其实并不同,想想一个存在和你一模一样面容的兄弟或姐妹,你们的人生经历可能发生很大变化。还有许多人批评其忽视了一些未知的环境变量等等。但不得不承认一点,先天因素在这场纷争中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从 20 世纪 40 年代横扫心理学领域的行为主义,也就是环境因素决定论中争取了优势地位。

在 1999 年,实验的主要领导者鲍查德评价明尼苏达双生子实验时,他总结道,从整体上看,人格中 40%的变异和智力中 50%的变异都以遗传为基础(Bouchard,1999)。另一个我看到的数据,来自奥斯丁德州大学的约翰.里林(John C. Loehlin),他认为,整体上有证据证明遗传因素的成分只占性格变化中的 40%。关于双生子实验的另一部分研究,对比收养的孩子与其养母与生母的关系,他们发现只有 25%的变异可归结到遗传中去。有趣的是,收养孩子的性格与其生母而不是养母更相似哦。这些研究,证实了在人的性格差异范围中,25%至 50%有遗传决定。也许能够解释为何美国人的性格差异比单一种族的国家大,比如亚洲国家中的日本等。

至于说到决定一个行为被何种因素影响本身,另外一本书,《社会心理学》的作者戴维.迈尔斯在总结斯坦福监狱实验等情境影响时说,单独的人格特质对于人行为的影响只有 8%左右,而单纯的情境影响也好不到哪里去,大约在 11%上下波动,而中间真空的地带,可能是两者交互作用的共同结果。这也许能够让我们有所启发,也许基因和后天环境本身的影响并不绝对的一分为二,甚至目前确立的基因 40%的影响也很可能混入未被考虑的文化、教养、社会暗示等等因素。而本质上,基因和环境,更像是两把不同的乐器,在各自按照不同的曲调共鸣中,演奏出“我们”。

所以,我们问这个问题:是否能够三岁看大?如果给出一个严苛的数据,我相信这是站不住脚的。就像戴维迈尔斯在讨论行为影响时对人格和情境因素绝对论的嗤之以鼻,我们同样对于先天和后天教养绝对论不屑一顾。我更喜欢描述两者关系的话是这样的:先天与后天因素的影响,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如同化学中两种化合物的反映,重新生成了另一种物质。所以也应了我们开头定下的大方向,先、后天影响,无论是绝对的遗传决定论,还是被人们最常提及的绝对环境决定论,这样极端的态度都是没有市场的,都正在式微,并让位于相互影响说。

但是我们最近发现,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生物技术的快速发展,使得生物学科事实上取代了原本居于不可撼动的“科学女王”的物理学,成为目前最热的科目。这使得我们从生物角度得到更多,更大量的证据来佐证先天因素,所以目前我们能够看到,与之相关的领域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而在最后,我想引用文化心理学家 Hazel Markus 的一句话来结束我们的讨论(尽管我不是第一次引用这句话,但说的实在漂亮):

When we talk about self,we’re talking about the way in which the biological being a person. Becoming a person is a social endeavor .

You can be a biological being all by yourself , but to became a person , to became a self , you have to engage with or take on or incorporate the cultural meanings , cultural ideas, cultural practices.

You have to use those to become a person.You can’t be a self by yourself.

You can be a biological entity, but to be a person, to be a self, you have to do it in some set of culture-specific ways.

当我们讨论自我的问题时,我们就是讨论一个生物体变成一个人的过程。成为人就是为社会化而努力。

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你只是一个生物意义上的人,但若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成为你自己,你得接触、承担或同化文化的内涵、理念极其实践。做到这些,你才能成为一个人。

你不能凭一己之力发展出自我。

你可以成为一个生物学上的人,但要成为你自己,你得遵循某种文化规定的特有方式。

无论是你是偏向先天决定论,还是后天影响说,我们都要探讨一个问题,(就如同我在开头时对题目的探讨一样)在我们的谈“人”这个词的时候,究竟是基于一种什么样的语境,它所表达的意思是否唯一?如果这样来确立“人”的标准,也许我们会发现我们的争论就少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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