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场烟熏妆


木玉良,职业消防员

我们的职业最不缺的就是直面生死,见多了离别和悲伤。看到题主这个邀约,总想写点轻松的东西,消防队的红门里面,其实也有很多囧事儿和有意思的事,贴出来分享。

1、不该说的话别说

刚下队的时候就听同事说过,“有些话别乱说,有些事儿,别念叨”。当时只是不明觉厉……出警这个事儿,很随机,可能一晚上出动四次,一宿被子都暖不过来,也有可能三四天平安无事。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像我一样在午饭桌上说,“啊,这几天不错呀,风平浪静,平安无事”。说完后,一屋子人都安静了,齐刷刷看着我,答主正嚼着脆骨一脸茫然:“有什么不对么?”

主官儿一脸诡异的微笑,“没事儿,下个警你出。”

“哦。”

我继续慢悠悠的吃饭,发现周围的战士都加快了速度,很不理解。吃了一大口馒头,正要喝汤的时候,刺耳的警铃果然响了,主官儿蔫坏,大喊”“快跑!“答主下意识的把汤碗一顿,踢开凳子就往车库窜……可噎死了,出警的路上打了一路的嗝……以后类似的事儿经历了好几次,才终于理解了段首的告诫。(也有可能是小概率事件,未必准^ ^)

2、当漫天飞雪为漫天飞粪

大年初二,小雪,出警,某村庄。兄弟们应该知道,大雪封山,路面难辨,要跟着车辙印子走最安全。驾驶员年轻,聊天走神了,往路边歪了一歪,看着是个小雪堆应该没事儿的。结果,车头猛的往下一探,雪堆居然很软,里面的东西黑乎乎的,不像是泥土,味道有点怪怪的,而且愈来越浓郁。有农村的小战士怯怯的说,”队长,我猜八成咱轧到闷的农家肥粪堆里了。“一车人脸都绿了,驾驶员试着加速,粪便碎片漫天飘舞,消失在无边的风雪中,驾驶室那股子臭味骤然成倍增加,牛粪马粪人粪,混合焖制了好几个月,那种混合臭着实熏的透不过气来。兄弟们下车,试着往轮胎下垫东西,看能出来不。一加速,又是粪飞满天,试了好几次都不成功。没办法,打电话叫队上的 2 号车过来牵引,主官儿一边可劲儿乐,一边让我们去驾驶室等等,特体贴,说外面冷,别感冒了,车里暖和。再推门进驾驶室,里面已经跟化粪池一个味道了……于是,大家四个窗户全开,冻得哆哆嗦嗦,再点根烟,一来驱寒,二来除味。回去后听说车子刷了三遍,驾驶员被”开飞机“倒挂在国旗杆上 20 多分钟……

3、值班,欺生

新人下队,总会开始值班,经常是主官儿坐镇的时候 P 事儿没有,主官儿前脚走,后脚警就跟着来了。周末的时候,周六我值班,一连 4 个火警,一个还是山火,漫山遍野的跟着山民大叔跑。主官儿周日值班,在家看报纸,抽烟,看电视,打篮球,日子云淡风轻。我愤愤不平,要求把主官儿照片 36 寸彩打,镶镜框裱好,值班的时候挂在大楼外面,镇场辟邪!被主官儿一阵暴打,恶狠狠的问我是不是还想在照片下面写奠字放花圈?说实话,我真没想到那么远……后来跟老二聊天,老二说他也是这么过来的,火警欺负新人,新人出警多了,也就成老人了,习惯了就好。

4、消防车的水箱里有水,还有鱼

这是听老班长说的,几年前经济还没大发展,火警不也多,大家日子都很悠闲,闲来跟着老板去钓鱼,手气好,鱼很多,没地儿放了。大家都在琢磨,放哪儿呢,大地方,还得有水,还得通气儿,最后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公路边的消防车,于是,几十条鱼欢快的在水箱里游泳。大家开开心心的坐着车回中队,回去后发现主官儿带着打篮球,于是甩掉上衣就冲过去了,包括老板。大家都把鱼,水箱里的鱼忘记了。晚上出警,习惯性的出车上阵,结果发动机一阵诡异的轰鸣后死活不出水,还好 2 号车也去了,这才把火灭了。回去后,老板把主官儿一阵爽骂,主官一脸郁闷,也一脸纳闷,一士官看不下去了,贼贼的说,“老板,是不是下午咱钓那鱼把真空泵给脆了?”老板一下子被噎住了,甩下一句“明天修车!”走人了……

5、洗澡拉警报

话说新人总是容易被捉弄,答主刚下队没多久,某次抱着脸盆准备去洗澡,主官儿和老二问需要替班么?答主一脸不解,替班?洗澡替啥子班?很大方的说,“表要,你们有事出去耍!”主官儿和老二贼兮兮对视诡笑,然后快快乐乐的带了个老班长出去撸串吃大腰子去了,大腰子?听着就骚气。

答主快乐地洗刷刷,正在一脸童真的玩儿泡泡时候,警铃响了,你能想象楼主当时的生死抉择么?是泼盆水就冲出去么?反正队上全是爷们,不过听着楼道里紧急的脚步声答主也沉不住气了,用毛巾胡乱抹了一把泡沫,套上短裤,披着毛巾就冲进车库穿战斗服去了,哎……被战士好一顿取笑~~楼主好容易登车出库,刚到大门口,发现司机停车了?定睛一看,主官儿和老二攥着几个串儿一边吃一边冲我乐,主官儿贱贱的说,“三儿,知道洗澡找替班的重要性了吧。”答主一脸黑线,对不良二人组只能喊一嗓子“报假警是犯法的!”转身回去继续洗澡,老二不紧不慢地说,“其实这叫紧急拉动。”答主自此灰常讨厌大腰子……

6、烟熏妆和出警后洗澡

常出警的兄弟都知道,火场上热烟气熏的时间长了,眼睛周边会是黑黑的一圈,非常非常难洗,兄弟们都戏称这是火场烟熏妆。某次出大火警,大跨度车间起火,里面是易燃的木制家具,我们主战,又调集 6 个中队打支援,忙碌了一宿睡,清晨 7 点半结束战斗后也不管冷热脏净,坐在地上就不愿动弹了,主官儿很贴心的散圈儿烟,说抽根取暖提神解乏,好吧,答主的烟瘾就是被这厮培养出来的 +_+|||。

老板看到我们的怂样一脸不屑,打了个电话让周边中队临时接警,冲我们喊“休整半天!先滚回中队,不管车辆器材了,对面羊汤馆喝热乎乎的羊汤!然后带你们去泡池子!大!队!买!单!”还是老板更会蛊惑人心,讲完,所有人都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收检器材装备,清单登车。半小时后,中队对面羊汤馆多了一帮黑煤窑里爬出来人吸溜吸溜的喝羊汤,然后大家暖洋洋的去泡池子。真爽呀……一宿没睡冻透了,又是羊汤又是池子的,彻底暖过来了,烟熏妆也洗干净了……就是澡堂经理快哭了,尼玛水都黑了快……我们休整完后澡堂也休整,换水,刷池子,哇哈哈……

7、最好吃的美食是方便面及其他

话说还是答主新人的时候,年三十,吃完年夜饭后跟主官儿、老二一起看春晚,正起劲儿呢,警铃响了……主官儿和老二一脸愤怒,齐刷刷的一句“卧槽!”,楼主是新人啊,新人总是热血沸腾啊,一脸正义一脸坚毅的第一个冲进车库了……

小厂房起火,烧了个把小时了才报警,答主到了现场热血又沸腾了,拎着水袋就往里冲,被主官儿一把抓住,脚刚进车间铁门,里面轰隆一声响,钢梁烧软了,垮塌啊,答主小脸儿白了,有点哆嗦,热血也不沸腾了。主官儿拿着电台可劲儿敲答主的头盔,“我 TM 让你冲!让你冲!你家房子着火了么这么猴急!你丫要交代了老纸年终安全奖肿么办!”虽然话不怎么好听,但答主还是很感激,主官儿的形象顿时搞大了许多……

火情不复杂,碎棉布头仓库起火,没人,就是费水费时间,厂子老板也沉得住气,说慢慢救,大过年的不着急。就是冷……太冷了,凌晨日出前最冷,答主和通信员从火堆里捡块烧热的砖头,俩手颠着,取暖,手套质量不错。还是冷,厂子老板送来了大碗面和热水,大家吃泡面。这是答主吃过的最美味的方便面,汤喝的连渣渣都不剩。答主舔着碗,一脸陶醉的说,“方便面真好吃呀……”老二一脸不屑,“菜鸟懂毛,你哥我那回救火是酒楼,老板慰问送的鲍鱼,你这差远了!”主官儿瞅了我们一眼,翻了个白眼儿,依旧一脸不屑,“现在的新人真是一茬不如一茬,眼界这么小,要格局大一点,懂伐?嗯嗯,话说老纸那回救火,老二你知道的啊,就 XX 夜总会那次,啊……好多美丽的女子大半夜衣衫不整的出来,真是……啧啧……三儿你还小,不跟你多说了,你不懂!”贱人二人组一脸的陶醉憧憬加小声悄悄话议论,不时爆发出一股子大笑,总感觉有股大腰子味儿在弥漫,骚气的很。不过答主当时新人啊,年轻啊,没见过世面啊,很好奇,那阵子在辖区溜达的时候总盼着哪个夜总会再着一次小火,开开眼……现在想想,真是单纯啊那会儿……

还记得那天夕阳下的奔跑,那是我逝去的青春……

8、对付报假警的小子

中队是独立接警的,两个通信员 24 小时负责接警,搂着电话机睡觉。假警这个问题总是不胜其烦。最讨厌的是大半夜,特别是出警回来后好不容易睡着了,电话一响,通信员睡眼惺忪一脸迷糊,“你好,这里是 119”,对面有不吭声的,有聊天的,有求交往的,有发酒疯鬼哭狼嚎的……某天,一个附近大学的学生一宿打了三个骚扰,通信员烦了,反正座机拨外线不要钱,可劲儿给这孩子打骚扰电话。最后,孩子手机都停机了,正义光环加持的通信员还觉得教训不深刻,给人充了 10 块钱话费接着打,最后学生仔打电话回来,“警察叔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打骚扰电话了”。通信员此时一脸平静,“嗯,知道错了就好,记得把 10 块钱话费充回来,不然今晚 1 点我们再联系?”几分钟后,话费到账,通信员盯着话费短信一脸得意,“总算出口气了……”

9、跳楼的真跳了

跳楼是一个危险系数很高的工作,其实大家都不想这样的,头几年政策不好,农民工兄弟们不容易,经常被欠薪,年底了没法回家,只能跑到楼顶或者塔吊上唱唱歌,喊喊人。答主基本一到场就帮忙联系老板,民警一般也配合,旁边一吓唬,黑红脸一唱,老板就掏钱了,现在这种类型的跳楼的少多了,感谢好政策。

答主新人的时候,话说新人的时候囧事确实多……有次出警,村子里,醉汉喝美了,跑到别人家房顶上又是嚎又是跳,踩坏砖瓦无数,扬言要跳楼!答主到场后也有点束手无策,“不要跳啊,表想不开啊,生活还是很美好啊,有困难找警察啊,巴拉巴拉”喊了半天没效果,一醉汉,讲理说不通呀,那会儿也没经验,就问通信员,就是那个 10 块钱话费也忘不了的通信员。通信员一脸的见多识广和看新人的些许得意,“队长,我来!”这厮,跑到院子里,深吸一口气,冲人大喊:“有种你丫跳下来!?”那个人明显一愣,接着居然二话不说跳下来了……答主脸都吓白了,给了通信员屁股一脚就往外冲,出去后顿时愣住了,醉汉正被人一通胖揍,答主一脸为什么的走过去,打人者一边打一边冲我喊:“消防员回吧,平房跳下来摔不着他!我 X 了个 X 的,踩坏老纸这么多瓦片,揍你丫的猫尿喝多了,巴拉巴拉”…… 汗……

10、IP 电话

话说某天下午没啥子事,蹲在通信班耍,电话响了,10 块钱通信员在接警,“喂……对!对!……我……我……我这里就是消防队,哪儿着火了你跟我……我说!嗷!嗷!嗷!好……好的,马上出发!你告……告诉我……电话!”是的,10 块钱通信员童鞋一激动容易口吃,偏偏在接警岗位上工作了四年多,真是生活好奇妙,一直纳闷老板不安排个口条儿好的接警。10 块钱通信员,一边儿念叨着手机号码,“1-3-4-2……”一边儿在按键盘,完事儿后抓起免提电话,这会儿又不结巴了,中气十足一脸正义的大声说:“喂你好我是消防队!你着火了?”电话没声儿,10 块钱君一脸纳闷,再试一次,还是没声儿,又试一次,还没声儿……10 块钱不淡定了,腆着脸问答主这个新人,“队长你好,你看这电话是不是坏了?”

答主早就憋笑快内伤了,但还是一本正经的跟 10 块钱说,“老板给你配 IP 电话了?”10 块钱一脸无辜,“那先进的东西队部都没有我哪有啊?”答主笑眯眯,“没 IP 电话,为啥你在咱电脑数字键盘区拨号,完了还抓起外线电话话筒喊话呢?”

10 块钱君,看看电脑键盘,看看旁边的外线电话,愣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一拍脑袋,“卧槽!”答主施施然走向车库……深藏功与名……

小时候听评书,最讨厌的是“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答主早就想这么干了,咩哈哈~~

1.火堆里坐起一个人

2.半夜开手铐

3.培训换战斗服

4.呕吐疗法

5.苦逼驾驶员

6.煤气罐清场

7.半夜开手铐

白天抽空或者晚上下班后写

继续待续,回忆兼翻阅日记本后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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